您当前的位置 : 上虞新闻网  >  休闲频道  >  文学
老家的酒香味
2019年09月23日 14:31 上虞新闻网
来源: 上虞日报 作者: 范智荣 编辑: 孙昭

  行走在古城丰惠的老街巷,总像走进了时间的隧道,总能捡拾起几个依稀远去的岁月章回;而我在老家十字街土生土长的岁月里,总是飘溢着那股醇厚劲道的酒香味。

  记得东街东首那个坐北朝南的台门,是当年新建大队的大队部:谷雨前后,里面被辟作蚕室,开始了给桑养蚕、采收鲜茧的蚕事儿;到了秋收时节,它又成了工场和作坊,主要制作番薯粉丝,附带着酿造番薯烧酒。那番薯烧可不同于古越大地上一般所产的花雕、女儿红等低度黄酒,它是50度以上的高度白酒,每每出酒之时,那浓郁的醇香四溢,随风飘逸,弥散在整个街坊,沁人心脾。

  中国酒文化博大精深而又历久弥新。古往今来,无论是义士侠客还是文人墨客,似乎都对那杯中之物情有独钟。一顿豪饮,游侠醉卧他乡,把那刀光剑影和快意恩仇流传千古;畅饮之余,历代诗人消愁感叹,留下了一篇篇《将进酒》的不朽之作。“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诗仙李白,也是酒仙。“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有酒在此,何叹无伴?就在李白感叹“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后70年,故乡丰惠成了当时的上虞县城;自那以后将近1200年中,不知老县城有多少人响应李白“将进酒,杯莫停”的号召,“但愿长醉不复醒”。

  我的街坊邻居郑大叔无疑是其中一个!这位嗜酒如命的中年鳏夫与独生女儿相依为命,就住在十字街西街西头一个坐南朝北的台门。他既不能舞剑耍刀,也不会舞文弄墨,他只是个在大街上摆地摊的小贩儿,但他就是爱喝酒,大抵是喝绍兴黄酒,大抵是每天喝四次:一大早起床后先喝上三、四两早酒,匆匆吃碗水泡饭后,乘着蒙蒙亮的天色,挑着一担日用杂货上街去卖;至九点多时收摊,买上一些菜肴和两斤新开封的坛装酒回家,十一点时开喝中餐酒,一般都要喝下半斤;下午四点又喝下午酒,慢慢地喝它个六、七两;晚间九点一过再喝夜酒,直到半斤酒落肚,才去呼呼大睡。如此杯起杯落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郑家挨近台门的那两间小屋中,时常弥漫着馥郁的芬芳,那种香气还不时外溢,向着路过的我扑鼻而来。到了盛夏傍晚,郑大叔就会转场至台门外,就在街边迎风处坐饮;当他把酒瓶塞一打开,便有一股清纯的芳香溢出。酒在杯中情在心,在芳气笼人的酒香中,鳏男的情怀无需言说,鳏男的悲喜也无需表述;他只顾接二连三饮下杯中酒,那是一杯杯含情的酒,一杯杯饱含万种风情的酒!美酒香浓入口甜,对郑大叔来说,喝着香喷喷的老酒是种极大的享受,那不仅仅是舌头和口腹的享受,更是精神与灵魂的享受!

  在西街中间向北拐进去,再转两个弯,便来到西南门河边的一个平屋小院。后院临河处,可见两间漏顶破壁的泥墙屋,依稀可辨它曾经一间是猪舍,另一间是个简易的酿造小作坊,那里面空置着两只七石缸,并有一长溜偌大的空酒甏鱼贯而出,从那棵茂盛的白梅树下穿过一扇篱笆墙门,延伸进了竹园蓬下一个备战备荒时期挖掘的防空洞。现如今,喝尽那一甏甏窖藏酒的平屋主人早已驾鹤西去,而我睹物思人,仿佛又回到了那逝去的岁月……

  家父生前只是个荷锄耕种的农人,可他却“一壶浊酒慰风尘”、天天与酒作伴,中、晚两餐都得喝。他不仅爱喝酒,还会土法酿酒,什么米酒、烧酒都能酿造。从晚秋到深冬再到开春,只要是农闲,他要么在大队部酿番薯烧,要么就走村串户去帮着酿米酒或烧酒:无论在大队集体,还是在社员个体,他帮忙一整天也不图别的报酬,只要每餐酒管够,临走再带上一小坛酒。可惜在当时粮食紧张的农村,能雇请他酿酒的农户毕竟少,所以他单凭手艺换酒显然满足不了自己的需求。由于家境条件有限,他又买不起黄酒,就只好凭自己的力气,去四处垦荒种番薯,多酿造些番薯烧。

  “捣香筛辣入瓶盆,盎盎春溪带雨浑。收拾小山藏社瓮,招呼明月到芳樽”。

  每到3月,父亲就在后院竹篱边开地撒上辣蓼草籽,6月便叫我收割起来,由我母亲煎熬制成辣蓼水,然后拿大米磨粉,将两者混合揉捏成圆子,发酵并晒干便成了酒引白药。到了11月番薯收获时节,我挑选新鲜完好的番薯,一篮篮去河埠清洗干净,再倒在酿酒坊地面摊着的竹簟中;母亲就坐于簟间,麻利地把番薯切块,装入蒸桶内蒸,直到蒸汽升腾个把小时,取出熟番薯摊晾在竹簟,使之降温与作坊的室温接近。父亲接过我已捣磨成细粉的酒引白药,按他心里有数的比例撒在番薯料坯上,边撒边搅拌均匀,随即倒入七石缸内;待拌药的料坯装满大缸后,父亲将它扒平,覆盖上一层约1公分厚的稻谷壳,再用黄泥密封,让料坯发酵。大约两个月后,选个晴朗的冬日,父亲把火炉和酒蒸桶等蒸馏器具搬出小作坊,架在后院中央,接着又去南门外担来最清甜的山泉水。我和母亲一起在作坊内摊开竹簟,擦拭干净,将已发酵的料坯倒上。父亲拿一定量的稻谷壳拌和进去,拌匀后就把原料盛入酒蒸桶里,加上适量的山泉水,接着生火开始炊蒸;当蒸桶内原料沸腾时,其蒸汽经冷凝导流管化作液体慢慢流出,那便是原汁原味的番薯烧。父亲把一甏甏注满、冷却了的烧酒加盖密封后,小心搬入那被竹林与梅树枝梢遮掩着的防空洞窖藏起来,至少在三年之后才开封畅饮。

  那窖藏后的陈年番薯烧之香,不像普通曲酒那样的浓香,而是一缕缕淡淡的却绵延不绝的清香,其中分明带着番薯的甜香味。父亲在田间地头忙完农活,收工回家后就立马舀一碗甏装酒来喝,第一口刚下肚,一刹那的痛快,仿佛把半天的劳累全驱走了。那酒似乎成了父亲生命的血液,喝着它,父亲便会心情愉悦,喜上眉梢,忘了疲惫和压力,抛却琐事和烦恼。看他喝得津津有味,我也经不住那酒香的诱惑,也会嘴馋地去品尝:幼时是用筷头蘸着入嘴,童年敢吮吸一小口,少年时已可饮上一调羹,以后发展到能喝下一大盅。它口感地道醇厚,味觉纯正柔和,每当那佳酿之液悠然滑过舌尖,润润地过喉入嗓,温暖着肠胃时,我便感觉其香醇既缓缓游离在鼻吸里,又悄然渗进了血脉中。记得有个元宵之夜,街坊东面一个晒谷场放映着露天电影,我因之前好几次看过那影片,便提前回家。只闻一股梅花清香和着陈年酒香随风飘来,原来是父亲坐在后院白梅树下,借着明月自斟自酌,正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于是,我便凑拢去,自然也就坐下对饮了;那润喉的陈年烧如清冽的甘泉,喝了还想喝,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醉了。等我兄妹和母亲看完电影回来,我们父子俩酩酊大醉,都已卧地而睡。

  那一醉,已经整整四十载!然而,即便是醉,那陈年佳酿也不上头——真正纯天然的番薯烧哪!如今,若是那酒还有,若是父亲健在,那我们父子俩且再呼明月到芳樽,且再来它个一醉方休!

中共绍兴市上虞区委宣传部主管 上虞日报社主办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
上虞日报社、上虞新闻网版权所有 保留所有权利 浙新办〔2009〕13号 浙ICP备09065063号
网站地图 u宝平台登入 优博时时彩导航登入 u宝手机app登入
申博真人游戏 菲律宾申博网站 太阳城游戏 申博管理网址
新濠天地线上网址登入 幸运52彩票时时彩 百益彩票彩种信息 捕鱼平台排行
太阳城电子游戏网址 优博时时彩管理登入 u宝网登入 U宝平台登入
优博娱乐登入 优博时时彩游戏登入 u宝娱乐下载登入 u宝娱乐网登入
968tt.com 183sj.com 1112939.COM 255PT.COM 187sunbet.com
DC857.COM 444TGP.COM XSB878.COM 44sbsg.com 000XSB.COM
66TGP.COM 777TGP.COM 2888DZ.COM 986ib.com 8JAS.COM
8DQS.COM 157PT.COM 8JQS.COM 968psb.com 538sj.com